时间：6∶00 替病人擦身刷牙

　　早上6点，李老伯醒来。睡在身边躺椅上的李龙也同时睁开眼，把自己睡觉的“机动床”折叠好、交还护理部，一天最忙碌的时刻开始了。李老伯体质虚，晚上睡觉一身汗，他先打来一盆水，仔细地替李老伯擦完身、换好衣服，把他抱坐到轮椅上，取来牙具和水。趁李老伯刷牙的时候，他赶快叠被铺床，然后，去为李老伯领早饭。

　　早饭完毕，他开始洗碗、洗衣服，然后自己去食堂吃饭。到了食堂，他张望了一下，没有看到在同一家医院做护工的爱人，不过，这也很正常，通常他们一天就在吃饭时碰两次面，早餐的这一顿总是最匆忙的。

　　时间：7∶40 帮病人做康复训练

　　李老伯是脊髓炎患者，下半身已经完全瘫痪，为了预防肌肉萎缩，每天李龙要帮老人做3次康复训练，早、中、晚各一次。

　　先帮老人穿好鞋，让他的双脚自行振动几次，再把老人扶着躺好，剩下的康复训练完全由李龙来做。从大腿根部开始，一个关节、一个关节地按摩到脚，李龙像半个专家似的告诉记者：“这按摩嘛，总要从上往下，不然血要倒流的。我这个差不多也算是推拿吧，一种康复治疗！”等关节按摩得差不多，他要压压老人的脚趾，替老人收、拉腿关节做抬腿动作。每条腿的全程按摩需要20分钟左右，一个康复训练大概用去1个小时。

　　做完后，李龙的神态略透出些疲惫。记者上前摸了摸他的手，厚厚的一层茧，手掌通体梆梆硬，和木板一样。

　　最尴尬 护理女病人

　　做护工近10年，李龙只护理过一位女病人，是一位60多岁的肾炎女病人，刚从监护病房转出，由于护工通常要帮病人擦身、洗澡，李龙觉得特别不好意思。后来，女病人对他说：“我这个岁数，你就把我当妈妈看好了，不用难为情。”虽然男女有别，不过对护工来说，只要是自己的病人就应该全无忌讳，后来，李龙就慢慢地放开胆了。每次擦身，由他为老阿姨擦上半身，下半身病人就自己擦。

　　最难过 照顾9个月病人出院

　　李龙还有一句口头禅：“对病人嘛，我们总要尽心尽力。”这一尽心，有时还真让他要真心难过一把。有一次，一位服侍了9个月的病人出院，刚好那位病人的家属一直也很客气，待李龙很好，时间长了，李龙渐渐生出“他们也是我家人”的感觉，临到病人出院时，他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，但是，能出院了对病人总是好事，他只好强忍不舍，用欢快的笑脸目送病人出院。

　　最辛苦 遇上重量级和痴呆病人

　　虽然男护工体力较好，但要遇上身体肥胖、全身不能动或是老年痴呆的病人，一样会把他们累得脱层皮。

　　去年，一位车祸后四肢都高位截瘫的病人住院，他体重有70多公斤，由于颈椎受伤，全身毫无知觉，他的康复训练也比一般病人繁重。每天，李龙要把他抱上抱下10次以上，为了让病人恢复得快些，他要抱起病人，把他绑在板子上，靠墙让他站着。病人站不动了，再为他解下板子，抱回床上。早上5点半，病人要出去兜一圈，每天，病人还要做高压氧舱，都是要搬进搬出的活，除了吃饭，李龙都在忙活。因为这位病人四肢都没有知觉不能抱住脖子，完全就靠两只手把他搬来搬去，8个月护理完，李龙体重减了20多斤，脸瘦了一大圈。

　　要是遇上老年痴呆的病人，大小便到处拉，拉完后手到处抓，甚至帮他换上小便袋子也会被抓破，这样的病人李龙特别伤脑筋。由于痴呆病人动不停，所以护工几乎要整晚陪坐在身边，一刻也歇不了。

　　最可怜 儿女不看望孤独病人

　　这么多年，李龙见惯了各种病人，而子女出钱让护工来照顾、自己却从不露脸的老人，让他觉得自己的负担最重。

　　李龙说，有些老人，确实子女工作都很忙，但有一次，一位老人5位儿女都下岗在家，他们情愿5个人凑份子请护工，也不愿来医院照顾父亲。住了多久，老人就盼儿女盼了多久。因为心事重重，这种孤独病人的脾气会变得很古怪，不太爱说话，有时乱发脾气，但李龙说：“我觉得自己最有责任，一定要对他们好一些。子女都不要他了，如果我再对他不好，他就太可怜了！”

　　最遗憾 儿子怕疼叫“爷爷奶奶”

　　当年离开家出来做护工时，最小的儿子才3岁，如今三个孩子都已经上初中了。有一次，小儿子生病打针，疼起来直呼“爷爷奶奶”，医生很奇怪，问：“小朋友，你怎么不叫爸爸妈妈呢？”一提到这件事，整天弥勒佛似地堆满笑意的李龙，脸上也会出现一丝难得的阴影。

    吃住在医院 夫妻难团聚

　　李龙的爱人小周，也在同一家医院做护工。李龙说，其实他做护工，还是被爱人带着入行的。1995年，爱人先到上海工作，半年后回家，她怂恿李龙一起到上海来做护工。在李龙的老家安徽阜阳，这种家人、亲戚朋友间的推荐，是护工们彼此提携带出道的常见方式。在上海的医院里，绝大部分护工来自安徽，有时候，甚至一家医院的护工大半都是自己同乡，有些是同村的，有些甚至就是旧时邻居。

　　由于吃饭在食堂、平时要24小时监护病人，李龙夫妻俩就完全生活在医院里，陪护着各自的病人，每天的交集就是在食堂吃饭时的相会，如果工作忙或是病人有意外，他们会连这样的碰面机会也没有。李龙说，他的全部行李都在楼下护工管理室的储藏间里放着，东西很少，除了被子和洗漱用品，衣服寥寥几件，连冬天的衣服也只有两三件，“反正成天呆医院，一点也不冷，冬天连毛衣都穿不上，夏天还有短袖工作服。”

　　■评价 病人说：他比女人还细心

　　李龙照顾李老伯已经有3个月了，对李龙，老伯的最大评价就是：“认真、负责、细心，有时比女人还要细心些。”李老伯说，李龙做事的节奏相对略慢，做什么之前，他都要停一停、想一想，确定不会碰伤到自己什么地方才做，而且轻手轻脚的，受这样的男护工照顾，自己觉得安心、规范。

　　李老伯第一次受李龙照顾，是因为他原先的护工有事回老家，李龙来代班，半个月的相处下来，他觉得李龙脾气温和，“李龙的口头禅是‘和为贵’、‘退一步’”，他对李龙熟谙得就像家人，他说李龙情愿自己吃点亏，也不太愿意讨别人便宜。生脊髓炎2年多，到处住院，陪伴自己的护工就达10多个，看到的护工更多，李老伯说，遇到做得还可以的护工就算是运气不错了，认真负责的更难得，所以前不久出院时，他要把李龙带回家中护理。

　　李老伯说，他曾在医院看到一位护工和脾气烦躁的病人对骂，吵完架后，护工把病人擦屁股的毛巾故意拿来给病人擦脸，病人全身不能动弹，不能反抗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
　　■代工 李龙说：病人同意我才做

　　护工和其他来沪打工的外地人员一样，出来就是为了赚钱。本市的护工，明码标价30元一天，如果同时护理2位病人，则每位病人包日20元。曙光医院规定，每位护工最多护理3位病人，每位包日15元，护工们把同时打2份工的，叫做“代工”。李老伯告诉记者，他曾看到某医院一位护工同时代了七八份工，结果，哪位病人都得不到尽心照顾。

　　而李龙，大多数时候都不代工。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：“也不是不想，不过我没其他护工那么能说会道、脑子活络，我这人就是这样，而且要是我照顾的病人不同意，我就不会去代工。”

　　不过，护工们一般不会遇到拖欠工资的待遇。李老伯还悄悄地告诉记者，一般病人只会多给不会少给，上个月他带李龙回家护理时，管吃管住，最后他给了1200元包月费，其中300元，可算是“小费”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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