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不记得是在哪一本书上看过,说是在中国南方饮食文化里占有重要一席位的汤水,历史并不长,明朝饮食志中无载,直至清人笔记才见,因此广式老火汤应为古代药汤的变调……
是耶非耶,我因鲜少稽古钩沉读老书,不敢置喙。可是从汤水在华人家庭饭桌上的普及程度,倒肯定广式老火汤绝对是我们家常饮食的构成部分。虽然有扫兴的研究说大部分煮汤的汤材经水中久煮后,营养成分即已流失,汤水对身体根本没有什么滋补疗效。然而那些相信科学研究头脑四方的人怎会明白,一碗汤对喝汤的人来说,从来并不仅止于一碗汤,它同时也包含了关怀、爱护、幸福、慰借、亲情、示爱、温暖等的潜台词。若单单从具体层面来看待一碗汤,那就完全失诸表象,看不到一碗汤的真正底蕴了。
除了意义深长,我对家常老火汤取材的总能因应时序,随天时节气地缘产收甚至流行疫症等变化,在汤材发挥配搭创意常有惊叹。除了“背脊朝天皆可食”,广东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用来煮汤。像上星期写到椰子,就想到两款“椰子汤”。其一是椰子炖鸡汤,这款汤卖瓦煲鸡饭的食档兼有提供炖汤的话必备,如肉骨茶之与油条,有我就有你。
椰子炖鸡汤以淮山党参杞子等补中益气的中药材和鸡肉(讲究点的用乌鸡),放进顶上开一小口的原个老椰子里,隔水文火炖上几个小时。既有中药材,古代中国药汤遗制明显可见,但晓得如此善用椰子,并以椰水为汤底,应属东南亚流风影响而生的创意吧。
另一款“椰子汤”早前在香港初次喝到,马上爱不释“口”,仍用与椰子同为棕榈科热带木本油料果树,但品种有别的海底椰为汤材,配搭以新鲜的玉蜀黍、去核红枣和南北杏一起煲排骨。
海底椰一向我只知用来做甜汤,煮糖水,没想到深得“汤学”个中三味的香港人也用来煲汤。此汤极润极清,处理一点不难,经多番效法炮制后,我的心得是煲此汤切记勿油少盐。排骨我亦选带软骨的瘦肋排,水喉下先冲洗一番,复沸水氽烫去油去臊,沥干热水后再一次用冷水冲洗,才连同其他汤料一起下锅。煮汤我喜用传统瓦煲,先大火滚汤,再转中小火熬上三两小时即成。此汤选用的海底椰跟做甜汤相反,宜老不宜嫩。老的海底椰久煮香气越盛,氤氲馥郁,汤纵未成而富饶温暖的幸福感已溢满室矣。
所以一碗汤,又岂止于一碗汤如此这般的简单呢。